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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欣赏] 爱的时候不要说疼 \ 鱼非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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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 11: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点评: 原来不认故人,皆因他们都想掩埋过往的不堪,在注定短暂相守的日子里纯净地爱着。                                       
                                                  爱的时候不要说疼
                A
高小洛揿响301室门铃的时候,心里紧张极了。他想到会是一张冷冰冰的傲慢的脸,牙尖嘴利得像警惕的猫,随时准备挠他满脸花。
难怪高小洛这么想宋小绿,昨天在小区门口,一不小心,他抱着书的手臂撞在宋小绿的胸上,几乎被她骂死,还凶泼泼地要告他性骚扰,甚至还嚣张地扯掉了高小洛衬衫的第三个钮扣。直到他露出左胸肌,她才不自然地放手,发现自己有点过份。当时路上没几个行人,否则高小洛的脸简直就无处安放。他气喘吁吁地逃进502,紧紧关上门靠住,似乎怕她追进来。半晌,他颓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想起宋小绿纤长的颈子,雪白的胸脯,心里就突突地跳了起来,她柔软的胸似乎还贴在他的手臂上,在他的想象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然后高小洛用握手术刀的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一只小野猫,他恨恨地想。
所以现在高小洛才如此紧张。如果不是街道主任有急事,临时拜托他给新住户送一份街道通知,他简直不敢踏这女人的门。
听说宋小绿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所以才这么拽。可能是二奶呢!主任撇着嘴这样说,一脸轻蔑。这本不关高小洛的事,却让他的心无由地沉了一下,胸口闷闷地。
徘徊了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揿了门铃。
高小洛觉得好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门才缓缓地开了,宋小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高小洛低着头准备扔下那张纸就走,却在不慎瞄到宋小绿的脸色时大吃一惊。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斑斑,眼睛红肿,似乎刚刚被拔去了爪子的猫。目睹了骄纵的宋小绿狼狈的模样,高小洛忽然很想挺直了腰问,你的傲慢呢?你的嚣张呢?你的盛气凌人呢?但一切都没出口,只因为宋小绿突然冲进他怀里,死命地抓住他的背,咬着他的肩,哭得抽抽噎噎,像要断了气。
一股热流冲上来又冲下去,高小洛站立不稳跌撞着宋小绿倒在地上。
               B
高小洛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宋小绿急促地堵住了嘴,用她丰满的唇。她柔软的肢体蛇一样缠上来,将高小洛所有试图挣扎的欲望围追堵截在某个部位,高小洛就疯了。
高小洛设想了几种见面方式,也许宋小绿会恶言相向,会尖酸刻薄,甚至有可能给他一个巴掌,他都准备拿出一点绅士风度,不让这误会再继续下去。但这个场面火爆得出乎他的意料,尽管情况诡异,可他已不想再追问,娇媚性感的宋小绿已变成了一口井,让他甘愿坠进去的欲望之井。
高小洛是勇猛的,他在宋小绿狂野的身体上起伏着,有一种奋不顾身的激情。宋小绿呻吟着,扭动着,紧紧缠在高小洛腰间,似乎要定格成永远。她的眼中发出一种妖冶的光,充满毁灭和魅惑。她甚至可以听到高小洛心里地动山摇般的快乐,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宋小绿就在这满足里,闭上了眼睛。眼角隐隐闪过一丝水光。
高小洛睡得香甜极了,他不知多少天没睡过这样好觉。然后他舒服地醒来,懒洋洋地伸手出去,忽然睁大眼睛。
床上没有宋小绿,房子里也没有。没有一丝女人的痕迹,似乎她是个鬼,和书生抵死缠绵之后,倏忽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如果不是胸口还残留着她的牙痕,高小洛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不知道为什么,宋小绿房租都没让退就搬走了。高小洛拐弯抹角地问起时,房主疑惑地回答。
高小洛开始喜欢在外面徘徊,他常常拿着几本书在撞到宋小绿的路边发呆,他期盼,或许宋小绿会在某天想起曾沦陷在她身体内的男人。
他想问问,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
               C
高小洛没等来宋小绿,而是捡到了她。午夜十一点,当他从红帆酒吧的门口经过时,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出来,踉跄了几步,软倒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高小洛的心就突然哆嗦了一下。他紧张地过去,扳过她的脸,赫然是宋小绿。看着她满脸醉意,软软地挂在他臂弯里,紧紧闭着眼睛时,高小洛长长出了一口气,使劲把她揽在怀里,像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贝。
宋小绿睡到中午才睁开眼睛。高小洛在第一时间递上一杯牛奶,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你吐得稀里哗啦,折腾了一宿。高小洛笑说,眼里繁花似锦。他想宋小绿该是感激的,却听到她愠怒地说,谁让你把我带回来的?
高小洛颓败的脸就有了秋天的痕迹。直到宋小绿穿好衣服,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时,还是没能变过来。但他还是抓了她的肩,摇晃着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宋小绿的眼光变幻莫测,终于扑簌簌落下泪。
她的男人走了。本来她们要在年底结婚的,却被她撞到了他和另一个女人尖叫呻吟,扭成一团。她很想像骄傲的凤凰一样潇洒地笑一笑,说,我只是路过,请继续。手却很老套地伸出去,在男人脸上脆生生地一响。
这一响,什么都没有了,爱情,男人,幸福。她开始搬离租的房子,每天到酒吧买醉。
什么时候的事?高小洛心里猜测着那个答案。
果然。
就是,和你在一起那天。宋小绿伤心地抬起头,看着高小洛,脸突然红了,像在高小洛心尖硬生生撑开一朵花。他有点委屈,原来自己只是宋小绿急于证明魅力的试验品。他也恨自己的不争气,因为嘴巴像不属于自己似地说,我愿意照顾你。
宋小绿张着嘴,半晌,哭了。
                D
如果说高小洛是水,宋小绿就是一株常绿乔木,她开始在高小洛的世界郁郁葱葱。她巴着高小洛,依着高小洛,浓荫迅速遮蔽了他的天空。她爱干净,除了把自己和高小洛弄得像消完毒的接吻瓷偶,还不厌其烦地擦抹着屋子内一切摆设。
战斗机,这是你哥哥吗?她翻出了一个银色的相框,好奇地问。这是她对高小洛的昵称,他总是用无穷的精力折腾得她死去活来地快乐,那是真正的快乐。宋小绿很喜欢。
是……我最好的哥们。刚下班的高小洛奇怪地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地回答。怎么不见你和最好的哥们联系呀?宋小绿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问。男人,总是口是心非。
高小洛的唇角忽然轻微地痉挛,眼神恍惚。他适时地躲开宋小绿的眼光,起身去倒水。他,前一段时间出车祸了。宋小绿一惊。便有了和高小洛一样的恍惚神情。
                E
高小洛开始做恶梦,梦里总有一个男人的影子。他神秘地敲着窗户,用尖细的声音鬼兮兮地说,小洛,一起来吧。高小洛拚命地摇头,然后就大叫着从梦里醒来,浑身冷汗。有几次他发现宋小绿不在身边,阳台上有轻微的走动声,还有淡淡的烟味飘进来。
高小洛又失眠了。这是他遇到宋小绿后的第一次。他又想起了施北,那个照片中的男人。想自己是如何在最冷的夜里将一种特效感冒药放在酒杯里骗他喝下,然后偷偷把他放倒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湖边。
第二天,市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报道一个男人因酒后服用大剂量的感冒药而在湖边昏睡过去,被人发现时已全身冰冷如石。这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播音员唏嘘。
高小洛坐在电视前,用力掩住了脸。心底的寒气透过毛孔散出,他颤抖起来。
高小洛万没想到施北想对宋小绿下手。他说小洛,这丫头真是没得说,哪方面都不错。
如果施北知道高小洛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别人动宋小绿一根毫毛时,他决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句话。高小洛太了解施北了,只要他说出来的事,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任何人也别想改变,除非他死。所以为了宋小绿,施北只能死了。
如果有人知道十岁的宋小绿如何从家中偷来热乎乎的包子给无父无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流氓送去,又如何在警察面前替十五岁的他遮掩,使他免受劳教之苦,还噙着眼泪把自己的压岁钱给可怜的大哥哥,让他感到人间还有温情时,就不会怀疑高小洛对宋小绿的爱有多深。久处黑暗中的人才明白阳光有多美好,宋小绿就是高小洛的阳光。就像他胸口那个小小的绿色的心形纹身,离心脏那么近,近得有跳动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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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洛是在下班的路上被捕的。几个便衣将他死死地按住,锃亮的手铐咔地一下扣上,寒光闪闪。然后他抬头看到了宋小绿。她就在不远处呆呆地看,脸色惨白。纵然阳光明媚,却照不亮她的面庞。高小洛挣扎着回头冲她笑,没什么,肯定是误会。今天太冷,赶快回去加件衣服,小心感冒。丫头,你得学会照顾自己。
警笛尖利的声音远了,宋小绿就在寒风里抱着双肩抖得像一片叶子。
高小洛没能再回来。电视报纸的消息铺天盖地砸向苍白的宋小绿,原来身为白衣天使的高小洛和施北竟是倒卖人体器官的地下黑医院的头目。他们丧心病狂地杀害了七八个入院的病人,摘卖器官牟取暴利。
一个多月前,宋小绿一向身体健康的继父忽因胃痛住院,并在住院的第二天就溘然离世。从外地赶回的宋小绿还来不及见继父最后一面,就被告知因太平间没有位置尸体被匆匆火化。这时,警察秘密找到她,请她协助案件调查,因为有种种迹象表明,本市隐藏着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地下组织。她便按计划故意去医院诊病,果然,她的特殊血型引起了施北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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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洛在一个月后被宣判死刑,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说到为什么杀了自己的同伙时,他说,因为他想要我的命。再问是什么意思,他便沉默不言。后来报纸上猜测一定是因为分赃不均引起了两人的杀机。
宋小绿倚在窗前,大口大口地抽烟,浓烈的味道呛得她泪流满面。沾着泪的报纸飘在脚下,真相除她再无人知。
她早就认出了高小洛,从他胸口那颗小小的心上那个“绿”字,就知道了他是当年的不驯少年。她找了他十年,她命中的男人。她甩了男朋友接近他,欲擒故纵的手段只为了证明他的爱情。十年里,她经常在黑暗中想起他粗鲁的话:既然把你刻在胸口,这辈子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十二岁的她并不知道这句话分量有多重,她只懵懂地笑,然后被他生疏地扯进怀里,胡乱接了一个牙齿撞牙齿的吻。她的少女心忽然在那一刻恍然大悟,春风荡漾。
她相信高小洛始终是爱她的,所以他把她刻在胸口,把欺负她的坏小子打得破破烂烂,还替她扛下杀人的罪责。是的,继父是她杀的。这个男人是衣冠禽兽,十四岁就夺走了她的童贞,还威胁她要敢告诉别人就杀了她母亲。她被他蹂躏到十八岁,以死相抗才获得了去外地读书的权利。本想再也不回来了,但禽兽说不回来就把她瘫痪在床的母亲饿死。她满怀耻辱地在节假日回来任他糟蹋,痛不欲生。她疯了似地想高小洛,每日。她相信只有他能撑起她的天空。
母亲一年前去世了,她终于摆脱了禽兽的掌控。直到一个多月前,他胃痛住院,说病情严重想把母亲的遗物给她。她坐半夜的火车回来,其实只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死。却没想到隔着窗子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到他正对着自己的照片手淫。
巨大的屈辱感和仇恨让她失去了理智。趁四下无人,她悄悄潜进去,在一个垃圾筒里摸到一只空针筒,并掏出了为同学做实验买的一小瓶乙醚,洒在纸巾上,一把捂在禽兽的脸上,然后把满满一筒空气注进他的动脉。
后来她偷偷潜入高小洛的电脑,才知道这一切全都被他目睹。那时高小洛就认出了她。所以他才让继父的尸首迅速火化。然而宋小绿的夜夜恶梦和呓语,让他明白这个小女人正受着警察的催逼。她被良心和罪恶感折磨得奄奄一息,几近崩溃。
于是他告了自己的密。他在电脑日记中写道,我们只需记住爱情。
宋小绿泣不成声。原来不认故人,皆因他们都想掩埋过往的不堪,在注定短暂相守的日子里纯净地爱着。
窗外飘起了雪花,像极了十五岁的高小洛被亲戚带走那一天。他就在纷纷扬扬的雪里回过头,板着脸说,十年,我就回来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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